【半缘-陌上花开】(6)(4/8)

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又继续看电视了。

  我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那个梦虽然被我压下去了,但它并没有消失。它像一颗种子,埋在我的心里最深的地方,在黑暗中暗暗地生长着。只是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破土而出。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维持现状,过好眼前的日子。

  快过年之前,大概是腊月初八前后,我和我妈要去参加一个婚礼——我大姨家的表哥结婚。

  大姨家在我们县下面的一个镇上,开车的话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坐客车的话得一个多小时。这个事早就定下了。本来计划我和我妈提前两天坐客车过去帮忙,我爸因为忙,计划是当天自己开车过去。

  我爸这几年混得不错。他早就不止一辆车了,到了08年年初,他还花七万多买了一辆二手的黑色伊兰特,给自己代步用。加上他手底下跑运输的三辆大货车,他已经算是一个小老板了。这些年我爸挣了不少钱,这从家里的生活条件和给我零花钱的数量上就能看出来。去年高考前,他还花了二十多万把原来住的老房子重新翻盖了一遍。新房子前面四间,后面三间,除了我爷爷奶奶住一间,剩下的全都租了出去,每个月还能收一些租金。

  话说回来,就在我和我妈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我爸打电话过来。

  “旭阳,明天你把车开过去吧,你大姨夫那边要用车。”他说。

  我心里一喜——能开他的车出去,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威风的事。可我妈接过电话,语气有些担忧:“他行不行啊?他才拿驾照多久,路上……”

  “没事,妈,”我打断她,“我技术没问题。”

  我妈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拍着胸脯打了包票。她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自打放假回家,只要我爸不用车,我平时就开着出去玩,对那辆伊兰特的性能已经摸得很熟了。手动挡,起步换挡都掌握了,倒车入库也不成问题。在我心里,我的技术已经足够好了,开个短途完全没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妈出发了。

  那天早上有些冷,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我先打着火,开了暖风,等了一会儿让车窗上的霜化开,然后才挂上档出发。我妈坐在副驾驶上,系好了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她也没怎么说话。我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她看着窗外。车子开得很平稳,我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我终于可以开车带着我妈出门了,这种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都是她带着我,现在我也可以带着她了。

  到了大姨家之后,我妈很快就加入了忙碌的队伍。厨房里几个女人在准备酒席的菜,院子里男人们在摆桌椅板凳,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我也没闲着,开着车帮大姨夫跑了两趟,去镇上拉了一些酒水和饮料回来。

  到了晚上,吃完了饭,我才知道一件事——我和我妈今晚得住宾馆。

  本来安排得挺好,我去住宾馆,我妈去她一个亲戚家凑合一宿。但那个亲戚家临时来了人,住不下了,我妈没了地方。大姨在旁边说:“那就去宾馆跟你儿子挤一挤呗,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

  我妈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挤一挤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宾馆在镇子的主街上,不大,是那种很普通的小旅馆。前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裹着一件军大衣,正用一个小收音机听评书。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问要什么房间。

  “标间。”我说。

  “一间?”大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嗯,一间。”

  交了押金,拿了钥匙,我和我妈上了二楼。楼道里灯光昏黄,墙上的壁纸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了里面发霉的墙皮。地面上铺着一层花色的地板革,有些地方已经被踩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暖气烧得不算足,楼道里有些冷,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房间在走廊尽头。我用钥匙开了门,先进去开了灯。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单和被子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很干净,只是有些发硬,是那种洗过太多次之后的手感。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木头外壳,屏幕上还有一层灰。窗户上挂着米色的窗帘,布

   料很薄,窗外的路灯光透过来,在窗帘上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浴室是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马桶和洗手池。暖气片在窗台下,摸着只有一点温热,没有家里那么暖和。

  我妈进门之后,把手里的包放在一张床上,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呼了出来。

  “忙了一天,累死了。”她说。

  我没有接话,站在门口,心里有些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