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画面。萧沁雪的眼睛
是湿漉漉的。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之后的红肿和狼狈,是另一种湿——她的眼眶里含着一层
极薄极薄的水光,像是清晨的雾气凝结在叶面上,还没有来得及滴落,就那么薄
薄地覆在她的眼球表面。在晨光的照射下,那层水光将她的瞳孔映得格外透亮,
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深褐色琥珀,又像是刚被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映着天光。
她的下眼睑内侧微微泛着红——不是哭出来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淡的、像是
被什么东西轻轻揉过之后留下的印记。她的睫毛也比平时更分明一些,因为那层
湿润让她的睫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不再是平时的根根分明,而是几根粘成一
缕,在她眨眼的时候微微颤动着。
她的嘴唇轻轻抿着,不是用力地抿,是那种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在犹豫要不要
说出口的抿法,抿得下唇微微往里卷了一点点,露出下唇内侧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他脸上,沉默地、安静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望
向他。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冷漠或疏离
——只有一种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伤到了但没有说出口的委屈。
她看着他的时候,那种委屈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她的眼底,在她的睫毛
每一次颤动时微微闪烁。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就那样
带着那层湿润的光,安静地注视着他。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僵,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僵硬——像是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把他所有的呼吸和思绪都撞散了,然后
又在同一瞬间重新汇聚起来,形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震惊和某种狂喜
的复杂情绪。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念头不是慢慢浮现的,是像一道闪电一样直接劈进他脑子里的——前天
晚上,那个老旧小区的四楼走廊,那扇暗红色的门板,门板后面传出来的那些声
音。他蹲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手机举在手里举了整整四个小时,录到了他这
辈子都没有听过的那些叫声、撞击声、求饶声、水声——那个庞猛那头肥猪的声
音。
他在门口蹲了一整夜,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全是萧沁雪。他想象着她躺在他
身下的样子,想象着她用那张永远冷淡的脸看着他,然后慢慢张开嘴。黑暗中他
的裤裆硬得发疼。他想着这段录音一定能帮她摆脱那头纠缠她的肥猪,她听了以
后会感激他、抱住他、亲他——她从那天早上在办公室里红着眼眶跟他诉苦说「
有个人一直在缠着我」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向他求助了。她选了他,没有选别人
。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把那么私密的地址告诉他,把她的脆弱和害怕全
部摊开在他面前。她信他,她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江屿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但他努力控制住了。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一种压抑着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得意。他抓住了那个可
以拉近他们之间距离的机会,而且只有他有,只有他能做到。
他缓缓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他的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口
——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仪容,为了即将说出口
的重要的话做好最后的准备。他的目光落在萧沁雪那双湿润的眼睛上。他的嘴巴
张开了——
咚咚咚。
敲门声。
江屿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嘴还微微张着,那个正准备说出口的第一个字还卡
在他的喉咙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堵了回去。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愤
怒的皱,是一种被打断的不悦,像是一个人正准备享用一顿期待已久的大餐,突
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请——」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门已经被推开了。不是那种礼貌地推开一条缝然后等里面的人回应的推
法——是直接推开的,用力推开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在
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门把手撞上墙壁的那一瞬间,墙皮上落下了一点细小的白
色粉末。
庞猛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T恤,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黑红色的皮肤
。T恤的面料被他浑身的横肉撑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