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有个活物,下班回来
能看见点动静。买了八条,店里老板说是最好养的那种。」
「后来呢?」
「一个冬天死了六条。剩下两条撑到开春,有天早上起来,全漂上来了。」
她自己先笑了,「出差的人没回来,鱼倒先死光了。缸我一直没扔,想着哪天再
养,到现在也没养。」
我问书架上那几本摄影册是不是买的。她起身抽出一本递给我,里面贴的全
是照片:菜市场里剥毛豆的老太太,下雨天公交站排成一溜的伞,夜里还亮着灯
的修车铺。还有一张拍的是窗外那棵广玉兰,满树白花,一朵比碗口还大。翻到
后面,是一张公司团建的合影,我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系鞋带,跟旁边的人空着
一截。
「这张是你拍的?」
「是的呢。」她瞥了一眼,「你系鞋带系了半天,大家都等你。」
「那前面那些呢?」
「周末没事,背个相机出去转转。」她坐回来,「拍得不好,自己看着玩。
那棵树夏天开花,香得人睡不着,我半夜爬起来拍的。」
「比我们公司那几个摄影师拍得有意思。」
「少来。」她把摄影册合上,放回书架,嘴角却一直压不住。
茶几底下放着一个黑色相机包。她拉开拉链,拿出相机,镜头对着我:「别
动。」
咔嚓一声。
「第一次来我家,留个底。」她低头看屏幕,「放心,不给别人看。」
「给我看看。」
她把屏幕转过来。照片里的我坐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跟来面试的似
的。郑雪梅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把相机收回包里。
我又看了看最底下那排动画碟:「这些也是你的?」
「上学时候攒的。」她答得飞快,「好多年没拿出来了。」
她没往下说,我也就没问。
「中午吃了没?」她问。
「吃了。她中午下了两碗馄饨。」
「那饼少吃两块,晚上回去还得吃饭。」她把芝麻饼的盒子往自己那边挪了
挪,又问,「你们周末一般干什么?」
「我睡懒觉。她起得早,起来先改作业,改完了叫我起来做饭。下午要么逛
超市,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吵两句,到晚上又好了。」
「听着挺好。」
「吵起来也挺吵的。」
「能吵也挺好。」郑雪梅把橘子皮拢成一堆,「我周末就是早上去趟菜市场,
把一个礼拜的菜买回来,洗好了分成小袋冻上。下午拍会儿照片,或者看会儿书,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过来天都黑了,屋里也没开灯,我在沙发上坐半天,才想
起来还没吃晚饭。」
她说这些的时候,拖鞋已经从脚上滑下来了,一只丝袜脚在茶几底下伸过来,
碰着了我的脚。我脚上是那双黑棉袜,她的肉色丝袜贴上来,先是脚尖碰脚尖,
碰一下就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过来,这回没缩,脚掌贴着我的脚背,慢慢往
上蹭,蹭到脚踝,再蹭回来。丝袜滑溜溜的,隔着我的袜子都觉得出她脚底是热
的。
我没低头看,把脚翻过来,拿脚心去贴她的脚背。她嘴上还在说菜市场哪个
摊的豆腐好,脚趾头在我脚心里蜷了一下,又蜷了一下。
她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他第一次长期外派,是家里出事以后。」
卧室门半开着,只看得见床尾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
「这些年该办的事,我们谁也没落下。钱、老人、家里坏了什么东西,都办
得妥妥当当。上个月他回来,把那扇掉了合页的柜门修好,修完就坐在沙发上看
手机。」她停了一下,「办完了,就没话说了。有时候他出差一走,我把门一关,
心里反倒松快。松快完了又觉得不对劲,哪有当老婆的盼着老公出门。」
「他下次回来呢?」
「到时候再说。」她抬眼看我,「别的今天不讲了。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跟
你诉苦的。」
她说完,把拖鞋蹬掉,两条腿收到沙发上。肉色丝袜包着脚,脚背弓出一道
弧,脚趾头圆圆的,一个挨着一个。我想起郊外那天她右脚的鞋底裂开,后来换
上我的鞋才走出来:「脚好利索了?」
「周三就不贴了。」她把右脚翻过来给我看,脚底隔着丝袜能看见一道浅粉
色的印子,「就是新长的肉还嫩,走多了发紧。」
我伸手把那只脚托过来,搁到我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