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是王悠敏翻的,头发也
是她拨的。我看了两眼,把外套换到另一只胳膊上。收拾得这么人模狗样,去干
的是这种事,我妈要是知道了,能拎着笤帚从小区门口一路追我到地铁站。
周六的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个拎菜篮的阿姨,门边站着个穿运动服的女
人,三十出头,马尾扎得高高的,两个人头顶的数字一个负、一个正。刚有系统
那会儿,我走到哪儿都是一片负数,这会儿零零散散的,有正有负。看来我这张
脸,也没那么招人烦了。
出站才一点半。我拎着苹果在附近转了一圈:路口有家快递站,几个老头围
在树底下下象棋,有一个悔棋,对面那个不干,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旁边
的菜店正往外摆打折的青菜。我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三回时
间。
一点五十,我起身往里走。那一片是老小区,楼不高,楼和楼之间隔得挺开,
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她家在一楼,窗户外面种着一棵广玉兰,叶子又厚又亮,树
底下落了几片,翻过来的那面是锈红色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牙是王悠敏盯着刷的,应该没问
题。两点整,我先给王悠敏发消息说到了,又照郑雪梅说的,给她发了一句【到
了】。
没等多久,门里传来拖鞋趿拉趿拉的响动,锁舌一转,郑雪梅开了门。她穿
着一条浅米色棉质家居长裙,料子很软,从胸口一路垂到小腿,腰臀那里被撑出
圆润的弧线。裙摆底下露出一截极薄的肉色丝袜,脚上一双浅灰色棉拖鞋,脚背
上的丝袜泛着一层细光。头发没盘,松松地披在肩上,嘴唇是豆沙色,耳垂上一
对细金圈。在公司里她总是利利落落的,这会儿看着比平时柔和多了。
她上下看了我一遍,笑意才慢慢露出来:「陈默,你今天……超帅。」
「超帅」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头去看我手里的袋子。这
词从一个三十九岁的财务主管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出声,心里却美得不行。
「你今天也很好看。」我把苹果递过去,「路过水果店买的。」
「还带东西。」她接过去掂了掂,「你自己想起来的?」
「我老婆让拎的。她说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像样。」
郑雪梅愣了一下,看着袋子里的苹果,过了两秒才说:「那帮我谢谢她。」
「进来吧。」她往旁边让了让,接过我的外套,挂到门后的衣钩上。
鞋柜旁摆着一双新拖鞋。鞋柜里还有一双男式拖鞋,已经落了灰。
「给我的?」
「团建时看见你换过鞋,四十二码。」她低头看我穿好,「应该没记错。」
「正好合脚。」
她瞧见我脚上的黑棉袜:「还是林子里那双?」
「洗干净了。」
她弯腰把我脱下的鞋摆正,鞋尖朝外。我又瞄了一眼鞋柜里的男式拖鞋。她
也看见了:「他的。上个月回来住了三天,走了以后我就没动过。」
她关上门,把金圈耳环摘下来,搁进玄关柜上的小瓷碟,又把苹果码进茶几
上的果盘。客厅收拾得很整齐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一直垂到暖气片上,
窗外就是那棵广玉兰;墙角立着一个空鱼缸,没有水草,也没有氧气泵,玻璃倒
是擦得挺亮。沙发旁放着两个杯垫,一个常用得发亮,另一个边角还是新的。书
架上排得满满当当,从会计书、摄影册一直挤到几盒旧动画碟,碟盒的侧脊都晒
褪了色。
「你先坐,我去泡茶。」她往厨房走,我跟了过去。
厨房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灶上的水壶刚开,窗台上一排玻璃罐,泡着萝
卜、豆角,还有一罐红辣椒。她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拿茶杯,长裙绷在屁股上,
勒出一道内裤的边。我看了好几秒,下面就硬了。
她直起腰回头:「看什么呢?」
「看你家厨房。」
「看厨房得往那边看。」她憋着笑,拿茶杯往灶台一指,「我屁股上又没贴
瓷砖。」
她抓了一撮茶叶,先拿开水把杯子烫过一遍,才把茶泡上。
厨房外头连着个小阳台,晾衣架上挂着几件上班穿的衬衫、几双肉色丝袜,
最边上单独夹着一双黑的。
回到客厅,她把热茶、芝麻饼和那碟脆萝卜摆上茶几,在我旁边坐下。裙摆
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肉乎乎的,丰腴修长,到了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