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瞬间凝固了,又像是瞬间沸腾了。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一下就知道了,这是我爸和我妈在做爱。我知道这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知道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在一起做这种事是天经地义,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不是。但那一刻,那个认知根本压不住我心里涌上来的情绪。
那呻吟声很模糊,像隔了很多层墙,听不真切。但我能根据声音的起伏、节奏的快慢、音调的高低,推测出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进程。有时候是低沉的喘息声,是我爸的,急促而粗重;有时候是被压制的细碎声音,是我妈的,像是想把声音锁在喉咙里但还是有一丝漏了出来。偶尔会有床垫弹簧被压动的声响,吱呀吱呀的,像一个老旧的门轴在转动。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从我耳朵钻进去,一路割到心脏。
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鼓膜上。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我爸我妈做爱,我知道夫妻之间会有性生活,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爸我妈之间发生这种,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种又麻又凉的液体浸泡着,从头顶到脚尖,冰冷刺骨,整个人僵硬得无法动弹。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声音吸引过去了。我想用手捂住耳朵,想用被子蒙住头,但我做不到——我的手根本不听使唤,我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我像一个被捆绑住的人,只能被动地、耻辱地收听那些声音。
此时我的心里特别难受。不是纯粹的愤怒,也不是纯粹的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肮脏的情绪。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心爱的宝贝被人玷污了,被人踩碎了。那种感覺就像你有一样东西,你觉得它是你的,虽然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但你在心里已经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现在有人当着你的面把它摔碎了,而你连喊出声的权力都没有。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我妈的脸,她在我爸身下的样子,她会不会叫出声音,她会不会闭着眼睛,她会不会在想别的事情。这些画面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我怎么赶都赶不走。我恨这些画面,但我没办法阻止它们。我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撕扯,撕成碎片。
不一会,那些声音的频率开始變化,变得更急促、更密集。两个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然后我听到了我爸的一声低吼,像野兽的低沉吼叫,紧接着是我妈的一声压抑的呻吟,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释放,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我浑身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过了半分钟,我听见我妈走出房间、去卫生间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刻意放轻,不想吵醒谁。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然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传過來,哗啦哗啦地响着。水声持续了一会儿。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回卧室的方向。门被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一切又归于寂静。
这一夜我都没怎么睡。我的眼睛睁着,盯着黑暗里的某一点,眨都没眨一下。耳朵还在捕捉着任何微小的声响,但什么也听不到了。屋子里只有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闭上眼睛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过。我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我的太阳穴像要炸开一样疼,喉咙干得像砂纸。
我翻身坐起来,愣愣地坐了几分钟,才慢慢想起前一天发生的一切——那个吻,那巴掌,那些声音,那些声音,那些声音。我的头痛得要命,眼眶发涩,像是大哭过一场。我摸了摸昨天挨打的那半张脸,已经不疼了,但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后来很长时间里,只要我在家里的时候,就会时不时的听他们是不是有性生活,不过再也没听见过,直到一年半以后,我通过一次观察,才再一次发现他俩做爱。
之后一连几天我都没给我妈送饭。我没勇气。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把房间弄得黑漆漆的,像一个洞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或者把手机拿在手里,漫无目的地翻来翻去,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像丟了魂一样,行尸走肉。我的内心被几种情绪撕扯着——一种是对自己的恶心,我觉得自己很脏、很变态、不可救药;一种是自暴自弃的冷淡,心想就这样吧,反正已经这样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另一种是痛苦的不甘,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那个念头像一团火在我心里燃烧,烧得我坐立难安。这些情绪在我体内撕扯、碰撞,像一群困兽在争抢地盘。
我妈也像是配合我一样,再也没有给我留过饭。可能她被我那个吻彻底恶心到了,不愿意再对我表現任何关心了。也可能她是怕我,怕再给我一点善意就会让我得寸进尺。总之那几天我们像是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守着各自